2012年12月19日 星期三

創作不過是件沒什麼大不了而重要的事情:〔置人〕林文蔚文件展

本文原載於破報
文/陳惠敏(台灣監所改革聯盟成員、台大社會系專案助理教授)
        和林文蔚的第一次接觸起自他在FB丟了個訊息給我,邀我去宜蘭看他的展。這個名為「囚」的展覽早從報端知曉,雖有興致但也未認真考慮是否前行。既然來了約,自然是一口答應了。由於文蔚是從FB發來的邀約,尚未謀面前就已從電腦螢幕裡略略瀏覽過他那很有個性的樣子和穿越螢幕打入瞳孔在視網膜底成像的畫作。當時最強烈的印象是——好個這麼喜歡穿紅衣的人啊。
       坦白說,還沒去之前,之所以會對文蔚(和他的作品)感到興趣,是來自於自己長期在監所的田野經驗及其後如何以監所改革作為社會運動的掛念,文蔚第一線監獄管理員(文蔚肯定會抗議說要正名之啊)經驗還混種藝術創作者,實在是太特殊難得了。長期以閱讀與寫作,最多就是還添了些音樂來填充生活的我,無敘事非脈絡的符號很難進入,對於圖像視覺的接收只能以鈍到底來說了,就連看漫畫都是先看字才哈哈大笑,和美感經驗實在搆不上任何干係。
        9月12日,一個隔天早上就要開學的週三晚上,我從台北開車到宜蘭賣捌所,第一次見到文蔚和他的作品。文蔚強烈的個人形象親眼所見,更甚於螢幕傳達。或許是他的敢言直言和懇切細膩的觀察與述說,實在都不像我們一般印象裡的獄所戒護人員。沒錯,就是「不像」,太非典型了。
        受限於入所無法攜帶任何有紀錄能力的設備,文蔚自兩年多前首度在看見詹龍欄的身影開始隨手拿出紙筆畫下當時的感覺起,開始源源不絕的創作,只要一有感覺,就把隨身4乘6大小的紙張拿出來,迅速畫下。正由於作品的規格不大,恰如一張沖洗出來的相片大小,在看展時,站遠點看,有強烈的意象直襲而來,必須要非常近距離地觀看,才驚覺相紙般大小的創作中充滿著細節。這些作品的創作者竟成了未曾交談、非常陌生的獨立分子,即使前幾分鐘我還與他在交談著。作品中呈現了另外一個林文蔚——充滿創作欲望、有話想說、勤於創作的林文蔚。他擁有很多張臉。

這張臉的林文蔚,透過他的創作,不用開口說話就已經在進行交流,開始討論在藝術學院展覽的可能性時,有組強烈對比的意象不斷浮現:一方是不斷醞釀等待發生的創作理念與靈感才要著手進行的作者堅持;一方是隨手就畫、無須預備身心靈的完備狀態即隨時發生的創作欲望。這兩方,如果強碰在一塊,能帶給對方什麼呢?或改造自己些什麼呢?集體創作是可能的嗎?林文蔚因著工作與社會身份,有了難得的創作場域及對象,剝除了這些,他就是個所剩無幾的創作者嗎?究竟我們要如何看待林文蔚和他的作品呢?倘若隱匿掉這些作品的創作者「獨特」身分,我們該如何閱讀/感應這些作品呢?
        從「囚」開始轉換成「置人」,是把人放進去,「置」的牢房形象,上下的舍房鐵條框,被放進去的是誰?而對林文蔚來說,或許,創作不過是件沒什麼大不了而重要的事情。



林文蔚
因為走投無路,陰錯陽差地在1999年的愚人節當天開始了獄卒生涯,沒有學過畫畫,愛隨手塗鴉,自覺不畫會死,於2010年8月12開始塗鴉日記,至今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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